秋雨像扯不断的银丝,从铅灰色的云层里丝丝缕缕垂落下来,织成一张朦胧又寒凉的网,笼着街巷尽头那棵立了几十年的老梧桐,也笼着我心口那片空荡荡的地方。

风裹着雨丝撞过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刺骨寒意,老梧桐深褐色的叶片再也抓不住枝头,打着旋儿飘落,有的沾在路面的水洼里,碎成一汪皱巴巴的光影,有的被风卷着,撞到墙根的旧砖缝里,积起薄薄一层浅黄的碎影,像谁揉皱了从前的旧信笺,又像那年秋日里,你塞给我那枚凉透的梧桐叶。我蹲在路边,指尖触到一片刚落下的叶,脉络里还沾着冷雨的湿意,忽然就想起去年今日,我们并肩在这棵树下,你伸手扯下一片最完整的叶,笑着说要夹在书里当书签,说要把我们共同的时光也好好珍藏。可那些说要珍藏的时光,终究像这被雨打湿的落叶,沉进了记忆的水洼,连涟漪都没留下多少。

雨还在下,越下越密,打落的叶子也越来越多,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,像谁在耳边低低地啜泣,每一声都敲在心上。我撑着伞在落叶上走着,脚下发出“咔嚓”的轻响,那是脆薄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,就像某些被时光碾碎的念想,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模样。路旁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透过雨丝和落叶的缝隙洒下来,把地上的落叶映成深浅不一的暖黄,可那暖黄里裹着的,是化不开的凉。我忽然想起上次和你见面,也是这样的秋雨天,那时候你说要去很远的地方,说等枫叶红透了就回来,可后来连一句“我到了”的消息都没等来,就像这秋风里的落叶,没等树枝再挽留,就跌进了漫无边际的冷里。

空气里满是潮湿的铁锈味,像旧时光发了霉的味道。我坐在巷口的石阶上,伞柄抵着冰凉的地砖,看着落叶在雨里慢慢飘远,有的被雨水泡得发皱,再也展不开原来的形状,有的被风卷到半空,又狠狠摔回地面,像极了那些努力想抓住却最终消散的缘分。雨丝钻进衣领,顺着脖颈滑进脊背,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凉意,我出兜里的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,却没有一条新消息,通讯录里的你,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的凌晨,只有一句简单的“我很好,勿念”,可我直到现在都没敢回复,不是不知该说什么,是怕一开口,那些藏在心里的委屈和想念,就会像这秋雨里的落叶,止不住地往外掉。

夜慢慢深了,雨还没停,老梧桐的树枝在风里晃来晃去,偶尔落下几片枯叶,砸在积水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,转眼就被更大的雨打散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落叶,裹紧了身上的外套,往家的方向走,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细碎的声响,那声响像极了我此刻的心跳,沉重又无力。路过水果店的时候,看到玻璃柜里摆着新鲜的橘子,可我忽然想起,你从前总说秋天的橘子太酸,要等冬至以后才肯吃,可现在冬至已经过了大半,你却不在我身边,连一起吃橘子的人都没了。

雨还在下,凉意在夜里漫上来,裹着整个城市,也裹着我那颗空落落的心。那些落在秋雨里的落叶,终究会被清扫干净,可那些刻在心上的过往,却像这深秋的寒气,在每个飘雨的夜里,悄悄漫上来,提醒我曾有过那样一段时光,那样一个人,和这漫山遍野的秋雨落叶一样,温柔过,也消散过,只留下满心的寒凉和无尽的想念,在无人知晓的夜里,慢慢发酵成挥之不去的伤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