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三年级的深秋,刚结束上午的语文课,班主任李老师便站在教室门口,手里举着一张红色的通知书,笑着喊我的名字,说学校要举办全市小学生的作文竞赛,让我下午跟着她去指定的酒店候考。站在讲台下攥着衣角的我,连声道谢的声音都带着发颤的惊喜。

路上的风卷着地面的梧桐叶打转,落在李老师的自行车后座筐里,她特意让我坐在自行车前杠,还塞给我一块橘子糖,说:“别紧张,就像平时写周记一样。”可我攥着口袋里还没化开的糖纸,心跳还是快得要跳出嗓子眼——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全市级的比赛,连考场是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
到了酒店楼下,等候的其他学校的孩子大多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,手里攥着带卡通图案的笔袋,有的还跟着家长念叨什么写作技巧。我偷偷躲在李老师身后,把她递来的矿泉水抱在怀里,连手心都冒了汗。进了考场,坐在铺着蓝格子桌布的座位上,看着讲台上坐着的陌生评委老师,我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,脑子里乱哄哄的,连之前练过的作文思路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
监考老师发试卷的时候,我盯着那道“难忘的一件事”的作文题,指尖把试卷边缘捏出了几道折痕。正咬着铅笔头发愁,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,奶奶塞在我书包侧袋里的热红薯——那是头天晚上就蒸好的,壳子剥得干干净净,还裹着一层棉布袋,我攥着它跑向学校的样子,一下子清晰起来。

那次是我刚上二年级,独自坐公交车去外婆家,那天也是深秋,风刮得脸发疼,我攥着五块钱的硬币站在车站,盯着公交车牌上密密麻麻的字发呆。一位送孙子去外婆家的奶奶,看出了我拿着外婆家的地址,便牵着我的手,把我送上了正确的车,还跟司机师傅叮嘱了一句:“这孩子去城北的,到了站你提醒她下。”那天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从眼前晃过,手里攥着那五块钱,连风都暖乎乎的。

想着想着,我手里的笔就落了下来,在作文本上写下第一行字。写的时候,我又想起刚才等候区里,那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姑娘,因为忘带橡皮急得红了眼眶,我悄悄递过去一块刚买的新橡皮,她笑着跟我说谢谢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这些细碎的、被我藏在心里的小事,此刻都成了作文里的句子,连窗外的梧桐叶飘落在窗台上,都像在为我加油。

走出考场的时候,李老师在门口等我,她手里举着刚才我攥在怀里的矿泉水,瓶子已经凉透了,可她递过来的手却暖乎乎的。一周后,竞赛结果出来,我拿到了三等奖,站在领奖台上,看着台下的李老师,她正笑着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,手里还拿着我那天忘在她自行车筐里的半张橘子糖纸。

现在我上了五年级,早就忘了那次比赛的具体分数,可每次想起那个深秋的下午,想起攥着热红薯走进考场的自己,想起接过新橡皮的小姑娘,就觉得那是最难忘的第一次——原来成长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是那些藏在心里的小温暖,能让你在慌张的时候,写下属于自己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