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片曾让它蜷缩的鸭栏被远远甩在身后,丑小鸭终于看清了湖面映出的自己——洁白的羽毛如天鹅绒般蓬松修长,脖颈优雅地划出一道骄傲的弧线,它不再是那个被家禽啄打、被孩童投石的落魄小家伙,而是和这群高贵天鹅一模一样的存在。新的生活起初满是惊喜,它跟着族群飞过连绵的山林,掠过波光粼的湖泊,甚至在迁徙途中学会了用翅膀劈开水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,可渐渐的,它心中的空落越来越沉。

这天傍晚,族群落在一片陌生的芦苇荡边,它独自游到芦苇深处,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。它想起了从前在鸭群里的日子,那些被嘲弄的夜晚,那些冻得瑟瑟发抖的早晨,不是没有怨恨,可当它看见鸭妈妈带着新孵出的小鸭在岸边觅食时,忽然记起小时候自己总跟着鸭妈妈身后要鱼吃,那温热的触感还停留在记忆里。它想回去看看,看看那些曾经拒绝过它的同类,看看那个曾经包容它的家。

它扑腾着翅膀往回飞,飞过熟悉的麦田,飞过鸭栏旁的老柳树,当它落在鸭栏边时,所有鸭子都惊得炸开了羽毛——那只曾经又丑又小的“丑小鸭”,如今竟成了如此美丽的天鹅!鸭妈妈颤抖着靠过来,用嘴轻轻触碰它的羽毛,眼里满是慈爱:“我的孩子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从前总啄它的公鸭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脚,那些曾经用石子扔它的孩童,躲在篱笆后小声议论,眼里满是惊讶。

但它没有停留太久,族群的迁徙号角即将响起,它要回去告诉伙伴们,在远方的天空,有更广阔的世界。离开时,它看见鸭栏里的小鸭们盯着它的翅膀,眼里满是向往,它轻声说:“不管你曾经多么与众不同,都不要放弃寻找属于自己的天空。”

在回去的路上,它想起了湖边的老妇人,那个曾经给它喂过面包屑的老人,也许她看见如今的自己,会为它高兴。果然,当它落在老妇人的屋檐下时,老人正坐在门口缝补,看见它,先是愣了愣,随即拿出了最好的谷子喂它,她抚着它的羽毛,眼里含着泪:“我的孩子,你经历了那么多,终于长成了自己的样子。”

它知道,从此它不再是孤单的存在,族群里的伙伴们都对它充满了好奇,总围着它问远方的故事,它也学会了分享,把自己见过的雪山、草原都讲给伙伴们听。它不再在意过去的嘲弄,因为那些经历让它学会了善良,学会了理解,学会了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对光的向往。

后来,每年迁徙时,它都会绕到鸭栏边停留片刻,看看鸭群,看看那些在岸边嬉戏的小鸭,它会想起自己曾经的模样,也会为它们的成长感到欣慰。它成了族群里最受欢迎的伙伴,不是因为它的美丽,而是因为它经历过黑暗,所以更懂得照亮别人。而那些曾经的伤痛,早已化作了它羽毛上的光辉,让它在蓝天之上,飞得更高,更远。